专栏：居室修业（六十五）

邓小平在郭沫若哀吊会上的哀辞中说：“郭沫若同道是我国凸起的作者、诗东谈主和戏剧家，又是马克想观点的历史学家和古笔墨学家。”哀辞开始，先在五个范畴先容死人，紧接着又评价郭沫若在新诗创作上的开一代诗风，在翻译、考古、艺术等方面的凸起孝顺。

我在读过郭老的许多著述，了解他一世的学术研究、文艺创作和社会举止后，高出的感受即是：他是五四新文化提醒以来产生的巨东谈主，其竖立及影响，如与鲁迅比拟，的确双峰并峙，二水分流。同期，我想起恩格斯在马克想墓前的说话，大意是，马克想研究的门类好多，每一类都不是浅尝辄止。正如邓小平的哀辞讲的，郭沫若在闲居的范畴作出了凸起的孝顺。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
居京40年，我在责任之余常逛古书店，今存的郭著，都是陆持续续在古书店一册一册买回的。自后古书店摆出30多册的《郭沫若全集》——频频放在最高层，我没动心买，因为郭著单行本，我差未几全有。我买书是要读的，不是当罗列的。年青时，我的兴致是读他那几部自传，对《少年时期》最感兴致。他写卷帙广阔的自传，不知是否响应胡适早期对自传的提议？胡虽提议东谈主东谈主写自传，把历史研究实践到社会，但他只好一册薄薄的《四十自述》；郭沫若的自传，在反应我方的成长经过和社会发展、国度兴一火的广度方面，比《四十自述》要宽广得多。中年以后，我的兴致转到他的学术著述。他谈考古、古笔墨的，我不大读得懂；他研究历史东谈主物的篇章，他对先秦诸子百家的论说，我“无师自通” ，是能读懂的。他的论断，因我毕竟念书少，不敢搪塞应许。他驳斥胡适对儒家的过错分析，顾颉刚就说，郭文一出，胡适哑口疼痛。他说胡适“因出名过早，而膺誉过隆，使得他生出了一种过分的烦躁心”，是对的。郭在历史东谈主物研究中对王安石的评价、对鲁迅和王国维的比较、对闻一多作念学问的格合资模范的论说、对郁达夫的深情回忆，均是我印象深入的好文章。

《甲申三百年祭》因曾当作延安整风文献，读过的东谈主好多。据《陶希圣回忆录》说：“民国三十四年是甲申年。郭沫若发表一篇文章 ，以《甲申三百年祭》为题，将明末一火国的历史隐射其时的格局。他以李令郎自封，说李闯王如果听李令郎的话，必能保有山河，不致败一火。我在《中央日报》发表社论，以《斥一火国观点》为题，加以挫折。同期找出明末的史料，另作随笔，说明清军入关，只打明朝的国军，不打李闯的寇军。明朝失败乃是失败于清军与流荡夹击之下。那篇社论的火气很大。郭沫若一度大起焦躁，认为国民政府就要惩治他。”一篇战斗的檄文，共产党让全党学习；国民党却视为隐射当局。历史学研究为实验战斗做事，《甲申三百年祭》是开民风之先的吧？不外，我读过几遍，感兴致的是郭文援用的崇祯的《罪己诏》：“张官设吏，原为安富恤穷。今出仕专为身谋，居官有同交易。”原本，明末的官场生态是这个样啊！崇祯天子终末昭着官场靡烂的肿瘤，并承担包袱，自我检验，最终羞对列祖列宗，仓惶辞庙，吊死煤山，无力赞成王朝的消一火。

在郭沫若的历史研究中，对于古史的分期，对于殷周是不是处于跟从社会阶段，本来属于学术问题 ，王人备是不错研究的。但在学风不正的时间，学术问题频频引出不少不相关的繁重 ；因此，虽滚滚者天下皆是也，奢靡不少时候，奢靡不少学者的芳华，依然干了不少和学术研究无关的事情。到学术研究治安规复正常时，这些东谈主又老了，病了，死了。

芳华多瑰丽！郭沫若、田汉在日本时，给在上海的宗白华写信投稿，研究新诗、翻译和我方烽火的芳华；后结集《三叶集》，是一代学问后生的芳华档案。那一代老前辈，为什么把精神的需求看得高于物资的需求呢？他们的芳华，为什么莫得普通，很少败兴？

郭沫若在戏剧脚本创作上的竖立，他的历史剧的创作，从一启动，即是一种尝试。将历史东谈主物搬上舞台，让演员进行二度创作和演绎，自身即是个冒险，但他还所以我方的史识史不雅，十分所以他磅礴的才思在重庆和北京推出我方的尝试之作。我读《武则天》，十分贯注他的口语台词的磨真金不怕火之功。笃定武则天在历史上的当作，并不始于郭沫若，但在1960年创作出一个话剧舞台上的武则天，郭是第一东谈主。我读脚本时还感到，他对上官婉儿、骆宾王的透露，比对武则天的透露更逼近东谈主物的秉性。

1965年，对于兰亭集序真伪的那场研究，真像袁枚说的：“巧合几行字，千古讼纷繁。”几位知名的书家及学者都发表宏论，各有依据和不雅点。郭沫若虽名气大、地位高，但在学术问题上仅仅一家之言，并莫得黄钟大吕的法力和职权，尽管他别名“鼎堂”。我看了一些那场研究的辩论尊府，发现存些对郭老的腹诽和攻讦，本色是个别文人的固握己见。一幅名帖真伪的研究，无谓过度解读。

郭沫若为众东谈主所诟病的，是他在不同期期写的颂圣和表态的应制诗。他的这些老年诗歌，我读过一些，读后只好嘴角掠过一点浅笑。章实斋《文史通义•文德》曰：“论古必恕，非宽厚之谓也……恕非宽厚之谓者，能为古东谈主设身而处地也。”从今天看，郭沫如果古东谈主了，他不需要宽厚，疏漏也不但愿被后东谈主吊唁吧。

劝君少骂郭鼎堂，潜心念书再辩论。

>>作者简介：

卫建民：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编审开云kaiyun.com，著有散文杂文集《寻找丹枫阁》《陈谷集》等。